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典礼上,教师代表戴锦华教授深情地祝福毕业的同学:
(1)愿你们有承当,首先承当起自己,进而承当起时代和社会。
(2)愿你们做个好人,利己亦利他,自我亦社会。
(3)愿你们快乐地生活,愿你们始终拥有真诚与坦荡
(4)“小时代”是一种错觉和误判。你们生逢大时代,文明重新选择方向的大时代。你们个人生命的选择则汇聚为对未来方向的选择。
以上这些祝福语引发了你怎样的联想与思考?假设你是参加毕业典礼的大学毕业生中的一员,请你以此写一篇文章。
——想写没敢写的文章
风筝
现在是个好时代,每个人都这么说。元帅父亲为我们的共同理想保驾护航,最高行政官的旗舰卫星时刻在我们的头顶上遮风挡雨。哪怕是来自大洋洲的战斧和光箭,在长桥系统面前,那些唬人的玩具就如同苍蝇撞到蜘蛛网上一样被拦截下来。我们,即是庇护伞下茁壮成长的小蘑菇,随便生,随便死。
现在真的是个好时代,你只需要放眼看一看漫山遍野的诗人和流浪歌手就能知道,每天都在传唱着爱情的史诗,荷尔蒙弥漫在空气中,浓度超过了氧气的百分之二十一,让整个近地大气层的气压平均升高几百帕斯卡。他们,我们,都一样的,人情这张美妙的网络将我们牢牢包裹,我们吮吸着新时代的可口的浑浊空气——“为空气增加了一种可靠性和营养,让你似乎能感觉到肺在咀嚼它。”——与第一次工业革命相比这份浑浊仅仅是少了些一氧化碳、二氧化硫或者是粉尘,多了很多奇幻的、迷离的味道,是金钱吗,是吧。是爱情吗,是吧,你说是什么,就是什么味道了。
现在确实是个好时代,我们的老师都这么说,每个人都低着头走路,不仅仅是手机,而且还是肩膀背负的沉重——元帅父亲的叮嘱怎能不沉重呢?庇护伞的维系,需要的是人,哪怕是生命,有的时候生命反而是便宜下贱的东西,是一句话便能够换来的,一大把一大把的。嗑过瓜子吗?只需要轻轻一捧,你便能听到哗啦啦的,自来水叮咚的声音,那就是廉价的生命,这就是我们的生命。在我们自己的眼中,这小小的种皮包裹着一片田野的生机勃勃,或者是蕴藏着一方不见天日的丛林,在别人眼中,我们只是种子,你在我眼中,和我在你眼中,都是一样的不值一提。我们不必告诉我们的想法,我们不需要,他们也不需要,廉价的生命说出来的话语,会空耗这美丽的空气。即便如此,我们仍旧有着存活和被庇护的权利,甚至是呼吸,甚至是看,听,感受,触摸,让指尖轻轻划过电容屏幕,多曼妙。
现在无疑是个好时代。几乎早在二十年前,就已经有特级评论员说:“我们即将踏上星辰大海的征途。”我们那时候还没有出生吧,发黄的硫漂白印刷纸,或许可以捉风捕影,找到些许蛛丝马迹。我们在先人的保险箱中发现了尘封的安卓手机,内存4GB,马马虎虎能够开机,除了那些花花绿绿的笨拙的APP和先人生前在手机上神神叨叨留下的日记类似物以外,能找到未及时更新的头条新闻——太空站竣工。
竣工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,竣工的那天,我们猜跟开国大典一样吧。这种喜悦有点直白,直白到我们闭上双眼,就能看见黑色的幕布下人们高举手臂,大声欢呼的傻样子。猿人在亚马孙丛林刻好的独木舟,欧洲人在码头造好了无敌舰队,沙漠的信徒一砖一瓦堆砌成圆顶寺庙,岛国的小人用木头搭好一座标致的小木塔,上述这些和空间站的建成,唯一的区别在于,一个是孩子用泥巴搭好了小屋子,一个是孩子长大后把泥巴改成混凝土搭了另一个大屋子。人们不知疲倦地造房子,造大房子,房子造在海上,造在高山,造在地底,现在,造在了太空。如果我们天天都在疲于奔命,每时每刻都是重大的起航时刻,那是何等乏味。麦哲伦的舰队航行爆发过坏血病,死了很多人,他们不明不白死在了开拓的路上,人们不好意思,所以只能叫他们伟大的开拓者,实际上,他们是普通的水手,没有什么开拓的名号,开拓者,是时代给他们的名字,存在于后来,而不存在于他们所在的年代。回看现在,一排排人造空间站的背后,是更多的,远多于坏血病的牺牲。同样是水手,他们可怜的多,或许是粗制滥造的宇航服,或许是突然爆炸的氧气瓶,或许是来自小行星带的不速之客。我还记得流传的笑话:“安全带的最大作用是在你离开同步轨道之后帮你换一个坠落的姿势。”太空工人很可怜的,不明不白就死了。说道这里,我们想起卖火柴的小女孩,真是个只有天才安徒生才能编造出来的故事,里面说:“天上每一颗流星陨落,都代表一个人离开了人世。”他是怎么看见的!
总之,在太空,人类还不如蝼蚁。蝼蚁尚且还能死的留下尸体。要我说,那真是个可怕的年代,所以现在音信杳无。想要看还得通过古董安卓手机——那舆论差极了,媒体新闻就像是个满脸麻子的胖子,不住往脸上涂粉,擦的一幅雪白的样子,画上双眼皮,还是改变不了它丑陋的模样,令人作呕的姿态,真的是让苍蝇营养不良的恶心存在。
有时候会好奇,这种好奇在经历了磨难的人类的后代所共有的。我们是劫后余生的宠儿,精准控制温度下成长的蘑菇,自然好奇。许许多多的资料都不可考察,而且能查到的都是些胡诌的传奇小说。恐怖的探索时代,容易联想到我还是孩子时接触到的鬼故事系列,恐怖,但有不可抵抗的吸引力。
……
所幸,都过去了。我们的生命总算没有了交集,而是无数条平行的直线,聪明的飞走了吧,替我们承担星辰大海的沉重,留下来的我们自由享受这难得的快乐时代。如果有时间,我们一定来到摩天轮的顶端,指着每30分钟准时降临的长桥尾巴——彗星之神的魔法权杖,好好给你讲一讲在太空站竣工后的种种,不过,我们会为此背负上与别人承担历史的罪名。这有违背我们的准则:我们不该分享,你是你,我是我,我们也不该有什么交换,即便是我们廉价的生命发出的声音。
街头的吟游诗人又讲起了他新写成的异世界奇妙探险的故事,我想快些结束今天的日记,来告诫后来我的孩子们:别学我。这几天思想总是有些恍惚,迷离不定。怎么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。
哦,这是个好时代,我们的责任的确重大,这只限于沉重罢了,倘若说是沉痛,就有些言过其实。你们生逢大时代,文明重新选择方向的大时代。是的,放在上个星期五的街机VR游戏交流会上,这必定是个最火爆的笑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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