艺术可以被概括为一种感性的观念交流，而所谓的“某种艺术”则更像是艺术的表达方式。电子游戏行业已经蓬勃发展多年，早已有了“第九艺术”这样的称谓。我想以一个非资深的大众游戏玩家的角度来聊一聊“第九艺术”到底是在说什么，电子游戏（后文简称为“游戏”）到底配不配被叫做“第九艺术”，更根本地，配不配叫做“艺术”。
“第n艺术”并非游戏的原创，而是早在1911年，意大利电影理论学家卡努杜提出电影为“第七艺术”。值得一题的是，没有人曾提出“第一艺术”、“第二艺术”这些称谓，也就是说，建筑、音乐、绘画、雕塑、诗和舞蹈是作为“第七艺术”的铺垫被一并提出的。注意，电影学家，定义电影的艺术定位，而原本的艺术形式却是大家公认的，不需要特别拎出来被“定义”，由此看来，“第n艺术”这种说法，本来就带有一定的营销效果，是相关从业者为了提高领域的地位和影响力来下的定义。
还有比较奇怪的一点，就是“第八艺术”是什么呢？其实……也是电影，因为在国内“第八艺术”的说法中，前面多塞进去了一个“戏剧”。卡努杜的电影理论曾遭到传统戏剧界强烈反对，而卡努杜的“七大艺术”里面没有戏剧，这是怎么回事呢？（笑）
再回到“第九艺术”，用这个称谓指代电子游戏貌似是中文圈子的说法，在其他地方似乎没有这样的认知。这个称谓最早似乎可以追溯到1997年由吴冠军（现为华东师范大学政治学系教授）发表在《新潮电子》上的文章。1997年的他是个善于思考、文字表达能力强的大学生，并不是“游戏理论学家”，所以将游戏定义为“第九艺术”似乎没有将近90年前卡努杜的“第七艺术”的权威性。看起来，那个时候的吴冠军发表这样的文章，显然仅是因为他充分享受并体会了游戏给他带来的那种快乐，并进行了思考，而非提出了一系列游戏理论。但是，这个说法被广泛传播，不管人们认不认可这样的说法，很多人都知道“有这样的一个说法”。（“第n艺术”这样的定义，本身就很有魅力和传播力呀）
说了这么多，其实本文讨论的内容可以被解构为：游戏算不算艺术，如果算的话，能不能被排在“第九位”。
回过头看本文开篇提到的”感性的观念交流“，只要能做到以人的角度去表达内容，似乎就可以被视作艺术了。那游戏作为拥有背景或叙事的人造空间，绝对算艺术，甚至说，游戏作为一个蓬勃发展的行业，单体的体量可以不亚于很多其它公认的艺术形式。话说回来，电子游戏只是游戏（这里指游戏大类）的一个子类，足球是游戏、围棋是游戏、捉迷藏是游戏，游戏本质上是以规则和胜负构建起来的，这是不同于任何一个工人的艺术形式的。正是这个原因，我们认为，高难度的、挑战极限的游戏对抗——电子竞技，可以作为一个体育运动项目出现在运动会上，这显然不是我们认知中的艺术了。
其实游戏和电影的制作流程可以以类似的形式拆分：镜头、场景、角色、音乐……这些组分本身就是一些我们公认的艺术，只不过这些公认的艺术形式表达在游戏/电影里发生了微妙的特化，而且，这些组分不再单独承担观念传达的功能，而是作为辅助。但是，仅仅因为其为辅助就断言他们不再是艺术了，就有失偏颇了。所以，整件事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。
之前说过，游戏是以规则和胜负构建起来的，有些侧重于对抗，有些侧重于讲一个故事……不管侧重点是什么，实际上其组成元素大概率都是存在的。如果一家餐厅为了营造氛围而选择播放音乐，我们肯定不会说餐厅是艺术，但是我们也不能认为那里播放的音乐不是艺术。现在就可以进行拆分了，一个游戏如果要被称之为艺术，就不能够拘泥于对抗和竞技，而是要更多地向传达主题、讲故事的方向侧重。这并不是认为不同的游戏有高下之分，只是探讨是或不是。
一个矫情的事情是，一款游戏如果包含大量的难度较高的胜负对抗，那就会导致普通玩家的游玩时长变得非常不确定，观念的传达就会断断续续的；如果为了连贯性减少胜负对抗或者是降低难度（很多游戏提供难度选项，这很好），那就越来越不像是常规的游戏而是像视觉小说。然而，如果我们把游戏这个整体视为艺术的话，规则和胜负对抗本身也是艺术，所以仅仅为了故事就舍弃其他东西，是相对保守的，那样的话，游戏就退化成电影或者电视剧了。这种就是纯粹的怎么说都对，我本人的观点是，不管游戏的形式如何变化，不管规则和胜负对抗含量是多是少，都认为这是游戏，只是类型不同。
面对优质的游戏，当然就皆大欢喜了，在收获到十足的沉浸性体验的同时，还能探索一个自洽的世界观，解决不得不解决的矛盾，感悟到一些制作团队的观念和理念。这绝对是物有所值的，因为能够同时带给我们上面这些东西的几乎只有游戏，游戏绝对称得上是艺术。问题是，相对于电影而言，游戏中佳作的占比似乎是有些低的。特别是不同的玩家偏好不同，某一个类别中的游戏佳作就更有限了。虽然说，目前的游戏佳作也已经足够多了，但是相对而言仍然算不上是群星闪耀。当某一感性表达形式的一些神作能以潮水一般供人欣赏的时候，我们会心安理得地称之为艺术。啊，可能不是游戏本身的问题，只是游戏发展的时间有限，所以让我们拭目以待。
另外，完整体验完一部游戏，时间和内容是否是平衡的，这应是很重要的一个问题。对于一幅画作，短暂的注释就已经可以观摩全貌，而细细的考究则全凭个人。对于一部电影，几个小时也基本已是极限，n刷的话也是取决于大家。你可能会得到新的东西，但是作品本身没有新的东西能给你了。可是，对于很多游戏佳作而言，想要体验主要内容可能都会需要几十个小时的时间，想要达到全成就更是难度陡增，陷入窘境还需要搜集攻略。其实，难度其实是好东西，恰到好处的难度是优质体验的关键。可是几十个小时的游玩时长，对比整部作品要表达的主题思想，看作成本的话，似乎有些高了。节奏上来看，由于不同玩家的时间安排不同，分段游玩的情况就会不同，有可能努力铺垫的一切情绪，并不能很好地传达到玩家侧。这意味着，不同的人玩相同的佳作，可能“佳”的程度是不一样的。这说明，游戏这种艺术形式，面对它的观赏者、体验者来说，似乎不是那么平等。所以，这种艺术真的可以作为“第九”吗？
仓促之作，本人并非电子游戏资深玩家，但也算得上是热爱者。不少游戏，我也n刷过，可惜我仍然没有自信在本文中引用一些游戏来帮助说明，真的担心露怯。不过由于热爱，我真的很想写这样的一篇文章。你问我到底认不认为游戏是艺术？当然！有不少游戏，甚至不是那些顶级佳作，每次我启动他们的时候，都有一种对待艺术的神圣感和一种油然而生的仪式感。诚然，我有的时候也会因为一段时间玩了太多太久游戏而痛心疾首，捶胸顿足。至于“第九艺术”的说法，我认为确实只是一种吸引眼球的漂亮话。“第七艺术”在我这里也是一样的，漂亮话永远都是漂亮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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